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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已经出版《时间之夜》,侦探推理小说《危机四伏》《狭路相逢》悬疑恐惧小说《守身如玉》、悬疑推理小说《大吃一惊》、犯罪心理小说《大毒枭自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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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就安静安心地睡吧  

2008-05-23 15:5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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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眠时,

我们就是你枕着的千万缕香花,芳草

 

胡玥

从地震的那一刻开始,每一个中国人,眼里都饱含着泪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泪水啊一刻不停地流;为什么,我们的眼睛,我们的心,一刻也不肯离开一个又一个废墟,一次又一次搜救,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呼喊呼唤……

因为废墟下瓦砾中地缝里,埋着我们的亲人、同胞手足、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还有,我们的孩子们!

我们的孩子。

北川中学,那么大的一片楼啊,五层楼变成了三层、二层、一层……上千个孩子就埋在倒塌的废墟里啊,上千名的孩子,这一刻之前,鲜艳、鲜活、青春、朝气,阳光、美好、清纯、清新……这一刻,就是把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词都用在他们身上也不为过啊。可是啊,大地震,在瞬间隔绝和掩埋了所有的美好,他们,是我们的美好,是中国的美好,也是世界的美好,我们,我们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进暗黑陷进恐惧陷进孤独无助而还能扭脸去干别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能。这一刻,我真的恨自己没在那座楼里,没在废墟中,如果时空可以置换,我真的愿用自己的身子替下被压住被埋着的他们的正在生长的身子,如果可以以命换命,我也愿意且会毫不犹豫:因为,我们已经走过了人生的许多年,我们美丽过,我们鲜艳过,我们心怀过许许多多的梦想,我们也一直为心中的梦想而努力过奋斗过,我们吃过苦,受过累,遭遇过挫折和失败,可是我们都度过来了,我们到过这个世界上许多美丽的地方,也到过灾难发生的四川--汶川---北川----我们见识过从前的北川是多么的美……我们已享受过了生活赐予我们的甘甜幸福温暖和爱,现在,这一切,本该轮到你们了孩子们!可是,可是啊,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样大的灾难偏偏降临到你们的头上?而你们,我们的孩子们,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经历什么都没来得及体验消受啊……

我们伤悲。傻了一样的伤悲。我们还心急,这一生啊,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心急如焚过,我们能做点什么?我们能做点什么?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都在默默地跟自己说,我能做点什么啊!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可是,这个时候,我们就是插上双翅,也难以即刻飞抵到你们的身边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见了你,李林国,我们的警察好兄弟啊!你是地震后第一个赶到北川中学的人!

你比我们更心急如焚。

你的儿子就在那片废墟里。

你的头上受了伤,流着血,那伤好像不是你身上的,那血也不像是从你的伤口流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那伤是痛的,那血,流干了会死人,死就死吧,你不在乎,如果能在死之前救出孩子救出你的儿子你死而无憾……

你的心里充满了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在废墟的深处,冰冷生硬的钢筋水泥板块正死死地压着你的儿子,尘嚣一层又一层,满身满脸都是,连呼吸都在尘嚣的浸泡里,瓢泼大雨就像是天在助纣为虐,让我们的孩子们冷上加冷痛上加痛。父子连心啊,我们听见了你对儿子的呼喊,每一声都是从生命的最深处呼出,凄凉,凄厉,沙哑,撕心,令人心碎也令人窒息。

没有回声。

绝望不仅仅遍布在你这个当父亲的人的脸上,绝望也遍布在我们的脸上、心上:孩子,你在哪儿啊,你听见你爸爸的喊了吗?你快点答应一声啊,如果你发不出声来,就请在废墟深处敲一下可以敲的随便什么砖块瓦片啊,只要有回应的声音传出来,再弱,你的爸爸都能听见,再轻,我们也都能辨出你还安在。亲爱的孩子啊,亲爱的孩子,这一刻,我们紧闭双目不敢再看下去,不敢再听下去了,我们把手一会放到心口窝上,一会又双手合十高高的高高地举过头顶,用满心的爱为你祈祷,祈祷你还活着,一切平安……

李林国,你不相信你15岁的儿子会突然离你而去,你不相信......

我们闭着眼也能听见你继续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终于在横七竖八的水泥板缝隙里,你听见了你的儿子传出的那熟悉的声音:"爸爸,快来救我,爸爸...."

你有一刻的凝顿。你相信,又不相信。真的吗,是儿子的声音?儿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在这废墟之上,没有比听见废墟之下还活着的人发出的求救更让活着的人感到活着的价值和意义了,何况,那个求救的活着的声音来自他一脉相承的儿子!李林国脸上心上绽放的惊喜,是一个死而再生的人的脸上才有的:听不见儿子还活着的声音,他的心其实就像是死过了,没有什么惊喜超过死而再生!

儿子就在废墟一丈多远的地方,左脚被好几块沉重的水泥板压着。压着没关系,活着比什么都好..……他说,儿子等着啊,爸爸一定要救你出来!

在李林国和儿子这一丈多远的距离里,还横陈着几十个被压着的跟他的儿子同样大小的孩子们,每一个孩子,也都跟他的儿子一样,都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啊,他们密布在通往儿子这一丈多远的距离里,生死未卜,生死未卜啊。他犹豫不决了,他是大步地跨过去先救出儿子还是……他迈出的那一只脚停在了半空里,这个时刻,他想起来了,他不仅仅只是儿子的父亲,他也不是一名普通的老百姓,他还是一名警察,一名头顶国徽的人民的警察啊……一丈远的距离不算远,可是,他该如何完成这一丈远的跨越啊,儿子看着他,跟儿子一起埋在废墟里的孩子们也在看着他,还有,在他的身后,那些孩子们的家长亲人老师逃出来的同们们也正在看着他啊,他该怎么办?他该怎样迈出他脚下的第一步和第二步第三步……第几步,才能轮到儿子?他为难啊,他是多么的为难啊。这时的李林国回转了一下身子,他看见了如他一样的那成百上千的孩子们的父母,他们平时也像他一样,在孩子们的面前大树一样高山一样,现在,再看看他们,一个个是那么的弱,那么的小,那么的绝望和孤独无助,他们小的好像散成了一粒粒的沙子,没有了孩子,他们的生命就好像陷进了虚无,没有了孩子,他们活着就像死了……李林国热泪纵横啊,他不能无视他的儿子,可是,他也不能无视同样等着救助的无数的孩子更不能无视他的身后,孩子们家长那期冀的脸,期待的目光,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无视他身上的这身警服以及人民给予的信任,他不能啊不能只想着自己和自己的儿子而忘记了履行职责和义务……

好在,儿子活着,好在,儿子他还能等!

他就是这么鼓励自己的。为了在内心深处讨一份心安,李林国拼了命,一口气救出了30多个孩子,每救出一个,他都会默念一声,儿子,快了,就快了,很快就轮到救你了,很快啊,你会见到很多很多爸爸救出来的你的同学,他们会告诉你你的爸爸真棒,是个好样的!你们又会一起赐球一起念书一起度过未来美好生活的每一天……李林国为儿子想得多好啊,可是,当终于轮到救他的儿子时,当他拼尽了所有的力量呼喊着他的儿子时,他的儿子再也没有回应他,他的儿子再也听不见了,他的儿子等啊等啊,实在等不到他的爸爸来救他了,他的儿子不得不丢下他的爸爸,独自一人,远远地远远地一个人上路走了!

亲爱的孩子啊,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呢?

就一丈多远的距离,就一丈多远……

是的,就是这一丈多远,让我,让每一个中国人感动一生。

先走一步的孩子,我的祈祷的手指儿上莲花盛放,你在一朵莲里,安静安祥。你的先走不是走,不是等不到,而是舍……

生命,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呢?生命是赐予,出生、降临、生长,一代又一代地延续,父母跟孩子,孩子跟父母,父母与父母之间,孩子跟孩子之间,像大地跟万物,万物跟大地彼此互相的赐予。生命也是馈赠,舍生取义,这“义”是生命对生命的托举,是图腾。

有一天,我们都会去李林国的儿子所去的那个地方,那儿,四野纯清,一粒瓦片都不会有……孩子啊,你眠时,我们就是你枕着的千万缕香花,芳草。

孩子,你就安静安心地睡吧!

 

(李林国,43岁,北川县擂鼓派出所民警。是第一个赶到北川中学救援的公安民警.他的儿子就埋在倒塌的废墟里,为了先救其他40多名学生,他没来得及救出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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