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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已经出版《时间之夜》,侦探推理小说《危机四伏》《狭路相逢》悬疑恐惧小说《守身如玉》、悬疑推理小说《大吃一惊》、犯罪心理小说《大毒枭自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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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2006-08-17 11:0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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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胡玥
有一些故事,它们在我的心里放置很久了,它们在我的心里,就像是一场孕育。我知道,它们一旦被我写成文字,就像脱离了我的生命体的另一些生命,它们将不再属于我。我看见它们走离了我,走到许多人的中间,我会长久地,长久地沉到某种失落里,我知道,失落的一切,就是永远的失落了,它们是不会失而复得的。所以,我的生命的底里,总是沉埋着如获至宝的一些故事不肯轻易的示给你。
我常常喜欢独处,喜欢远离人群和喧嚣,喜欢家居的日子。此刻的窗外,春天晌午的阳光正垂直地照耀着等待复苏的万物,我有时受不了那垂直照耀的某种复苏,我会将一层像雾霭一样朦胧的纱缦徐徐地拉上,它们是一种阻挡,一种隔开。它们一下子就将我与窗外那现世里的一切热烈蓬勃的事物隔开来,然后,我的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也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沉埋在我生命里的某一个故事,它们就像事前曾跟我有过的约定,也像我意会之中的某位知己,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悄悄地显现,悄悄地停在我面前……
我知道,故事里的那些山川人物,他们跟我相距几十年,可是,我分明看见自己就像一位熟知他们的老朋友,跟着他们一起,在时光的人生山川里奔走……
那是一辆老式的旧吉普,在暗夜里,从昆明向着瑞丽颠扑着……
在暗夜里,我能看见陈存仪那张年轻时候的面孔。年轻时候的陈存仪仍然像上海的一个书卷气十足的后生,他现在的肤色有一些发棕红色,那是因为在云南那样的高原地带奔波劳碌而被高原的紫外线辐射晒化而成,他人生最宝贵的八年是在云南度过的,那便是云南留在他生命里的烙印……
他无数次地往返行走那条沙石土的山路上,路途迢迢,他不能有一点点的耽搁以及一分一秒的错过,他就是在那个年代里体会了什么叫抓住战机,什么叫错失良机,什么叫时机的稍纵即逝……任何的差池都可能给他要见的那个人带来性命之忧,那个人,他至死都不能说出他的名姓……
暗夜无边。他们的竹筏子就泊在暗夜的水边。轻轻地划过去,轻轻的,不敢溅出太大的水声,暗夜之中,远远地,就看见他们要见的那个人已在站点上等他们了。
时间上恰好。可是,惊险却潜藏在这样的恰好里令他们措手不及。那个人带来的那个东西你动过手,你绝对不能让人家看出来,所以动的时候,要记录下所有,一一的记下每一个可疑的记号和标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遗漏,遗漏哪怕任何的一丝毛发甚或是芝麻大小的一个圆点都会要了那个人的命。所以一切都必须保持原封,保持了原封,就是在保一个人的性命和不暴露。那真是比要自己的命还要令人紧张和窒息的活计啊。
可是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停电。
是突然的停电。
边境上总是停电。
赶上停电,拍不成照,或是拍了照胶卷全不清楚那么这一场工作就全是无用功了,更重要的是一停电你就不能做到一丝不茍分毫不差,做不到分毫不差那就真是要了那个人的命!
那一次的惊险足以令陈存仪记取一生。此后,在他一生的一线缉毒和指挥生涯里,无论案件是大是小,他都要将一切临时或是突发的不利可能预想在前面,然后制定出种种最佳的应对方案以应万变。
那个人,放弃了自己的一切:生意以及身家性命。陈存仪知道给人家的不多,人家付出的远远超过我们给予人家的,然而,那个人一直就默默地忠心耿耿地跟着我们……
我用了“我们”这个词,我知道,这一个“我们”不是狭隘意义上的我对“我们”这个词的理解,陈存仪跟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当他说出“我们”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确认这个“我们”是代表了维护、拥护、保护、爱护着我们国家利益的一切人。
我一直冲动地想问问那个人长的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理智地制止了自己这样做。我知道就像不可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一样,陈存仪也不会告诉我那个人的长相。也像我把这个故事珍存在心这么久不肯写成文字让你们知道一样,有的时候,我们会带着我们珍存在心的秘密直到永久,我现在之所以情不自禁地要把这个故事写出来是因为即使那个人就站在我对面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你们更不会知道。如此,他还在我们的保护之中。我也知道他的名字和他长的是什么样这一切对于我们来说都不重要,就像我在森林里看见一棵令我心动的大树,我不必知道那棵大树的名称,它高高的默默地伫立在一群树中间,它的骨子里有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正直伟岸的精神和气概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心,令我感到心动就足够了,我会在无人的夜晚,或是在春天的另一些森林里一而再而地想起那棵树……
行走在安静安定和绿阴的普盖里,那棵树无论离你有多远,你都能感受到它在从前,现在,乃至许久以后留在你生命中的久久不散的感动……
陈存仪和那个人,在从前那个特定的年代里见过无数次面,他们言语不多,但就像一棵树深知另一棵树,深知是无需要语言来表白的。即是深知,也就不怕离散得有多久和多远……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见了,默然依如从前,在山中,在边境,在水岸上,那些惊险的无以为眠的夜晚……然而,窗外阳光灿烂。那个人,微笑着隐在阳光灿烂的后面,微笑着看着老友,想起从前……
现在,和平。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人的一生,为美好的一切付出代价是值得的!
同时,人的一生,背离美好,背离和平,是可耻的!
这就是两个人微笑里的语言,他们彼此都能读懂。
他们在阳光里分手,同时,他们约定下一次、再一次……其实,人生本就是一种不确定,他们都知道,那些约定也是人生不确定的一种……
而我相信,即使由于世间的种种,他们彼此永不会再见了,但,这一生,直到终老,他们谁都不会忘记谁……
这一个故事在我的心里,就像一粒种子在春天里。我知一粒被沉埋在泥土里的种子无论被沉埋得有多深厚,它都并不属于泥土而是属于春天!
一个故事,它也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历史!
 历史,知会众生,且也是默默地记着每一个人的每一场人生……
(陈存仪,公安部禁毒局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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