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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已经出版《时间之夜》,侦探推理小说《危机四伏》《狭路相逢》悬疑恐惧小说《守身如玉》、悬疑推理小说《大吃一惊》、犯罪心理小说《大毒枭自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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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有一些爱情已经死去  

2006-03-02 13:5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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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有一些爱情已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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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平静生活的河面上泛起的浪花,它们是短暂的,且在瞬时即归于平静。而不幸却是挟带着泥沙的涡流,它们搅乱你的清澈和平静,然后会在你生命的河床里留下凹凸的创面,那是岁月亦无法抚平的疼痛,在我们的记忆中,这疼痛又像是长在心壁上的皱纹,无论驻足在生命的何处,你只要稍一回首,那纹路就会清晰地跳跃闪现出来,且再次烫伤你的心,每当想起阿妙,留在心中的疼痛就会加深一层。

从前,我和阿妙坐对面桌,平日里一起玩笑,一起下基层采访, 以为亲密无缝呢。女人和女人间,常常就是这样的自以为是。而其实,大家生命里发生了什么,是谁也不肯说给谁的。尤其是婚姻中的女人,对于婚姻中的破碎,往往是任那破碎将心硌出血,再把血遮掩了又遮掩,终不肯示人,自以为婚姻的失败既是做女人的失败。我在跟阿妙做同事的时候,阿妙就是把我当成看似最近,实则是最远的朋友。而我心知有巨大的不幸被她掩埋着,那不幸在阿妙那里,像一个卧底的高手,十几年来,我们竟从未发见,更谈不上看穿了。

我和阿妙,是在我调离那座城市以后,才因遥远而生亲近。那是一年后的三月里,桃花用她的片片粉嫩与冬天最后的冷酷抗争着。我怜惜最早挺身而出的那些花朵,她们成为春天万花的墓志。而行走在花魂后面的阿妙,却连凋谢都无处安葬呵。她远远地打来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虚弱飘渺,仿佛是从一场不真实的梦里发出的求救,她说胡玥你快来吧,我真的不想再撑下去了-----还有什么比朋友在远远的不幸中向你求助更令人心焦的呢,我是放了电话就匆匆地返到那座城市,我还是晚了一些,她割了腕,幸亏她的女儿桃子回来的及时------

在医院里,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一种透彻肌肤的冷,我说即使有天大的事,你也不该将自己弃至绝地呀。死过一回的阿妙露出惨淡的笑,她说真得死过一回才知这世上最跨不过的原是自己呵-----

阿妙和更生原是警校同班同学,上学时警校校规是不许谈恋爱的,而18岁的年纪却是管不住一颗爱欲的心的,阿妙在女生中又是那样的惹眼,开学不久就有不少的男生暗递纸条,阿妙本也是高傲自爱的,她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同学校的男生中,她打算好了,警校毕了业,她还要往高等学府里考呢。而更生却是投其所好的那一个,他可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小儿科,当他用心观察洞悉了她的意趣,他也采取了高傲的姿态,只不过那高傲里含了傲慢的架子,所以在阿妙的眼里,更生就显得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的特别还在于他对她的心知,比如她正待要寻的一些复习资料,他会在适时的回家的路上,或是在图书馆里看书时很自然地送给她。更生长得一表人才,模样儿有点像王心刚,但比起王心刚,似在气质里多出了一些松散和不羁,而他的浮华和玩世不恭是后来才显露出来的。阿妙的性情和她的美丽一样都是极单纯的那一种,所以她的最终被俘获,也是在大家的预料之中,这预料中又多少带了无以为挽的遗憾,因为旁边的人,总是比身在其境的人显得头脑清醒。表面上看阿妙和更生是很相配的一对,他和她也是警校第一对偷吃爱情螃蟹的人,所以在当时引起的哗然也是可以想象的,为此,毕业分配时,阿妙多少受了一些影响,她和他先是被分到相距很远的两个偏远派出所,后来辗转着托了亲戚,阿妙才总算是进了市局,及至结婚,两个人已是疲惫不堪了。

新鲜的爱情像花朵。这比喻虽说是俗而又俗,却是再恰当不过了。沉在爱情中的两个人,目光里都是满含了水分的,所以那花朵的新鲜是经了悉心呵护了的,一旦懈怠了这样一份呵护,什么样的花朵能不枯萎呢。阿妙的心是粗疏的,她根本就没想过他的心在得到她以后,便渐渐地生了霉斑,而其实他的心壁上原本就是龌龊的,只不过它们以爱情做了很好的掩护,也就不露痕迹地欺骗了她。她在他悄变的那个过程中,正一派幸福模样地怀着他的孩子,孩子意味着责任,而他又是厌恶责任的,他先是籍口怕动了胎气,两人很少到一起去,后来是连肌肤的亲近也没有了,她还满心以为他有多体贴呢。而那时他已悄悄跟他初中时的一个女同学暗渡了陈仓。那女同学在他之前结婚又离婚,一个人开了家美容院,钱挣了不少,心却寂寞地荒着。他常去她那里吹头和按摩,一来二往两人便各有所需地拍合在一起,他填她的寂寞,她用钱讨他的欢心。她生了桃子之后,他推说派出所加班,总是十天半月地不回家,她隐隐地觉得他不喜欢桃子。也难怪,他是他们家的独生子,如果她给他生的是一个男孩儿,他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这样一想,她对他便满怀了歉疚。这歉疚感使她在婚姻生活中渐渐失去自我,在她的心里总是觉得房屋要倒塌,而她却手足无措的。她的头痛症就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闷出来的。每到同学聚会,她又极怕同学们知道了她的不幸,她会强装幸福而把不幸深深掩藏。这样一来,她就越发心力憔悴。给她心灵以重创的,是她带桃子去云南旅游回来,她的家里满世界都是女人的内衣内裤,她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她打电话让他解释家里发生的一切,他说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看着办吧。那其实是那个暗处的女人逼他与她摊牌。因为那女人已怀了他的孩子,那女人比起阿妙来又是极有心计的那一种,她是故意怀了孩子而又让他蒙在鼓里,等到孩子已好几个月了,她再向他宣布,等于就是要挟他,而他就完全陷在被动和尴尬里,他是再无退路可走了,他必须要承担这又一个孩子的责任。而阿妙却无法承受婚姻里无法与人言说的抛弃,她说离婚办不到,你们远远地我眼不见心不烦。这当然不是那个暗处女人索要的结果,他被逼无奈,便借酒后寻事,一个无情的人还能有多少好的德性呢,她的屈辱是蒙了厚厚的污垢的,靠眼泪已不能择净,所以临到身上的痛再痛也是麻木的……

我说阿妙你怎么这样傻,你何苦要把自己的青春消没给那样一个无赖。阿妙说其实也不完全是被消没,有一半的成分是跟自己的虚荣过不去。阿妙是怕同学笑话,同事笑话,这同事里自然也包括我在内……

 更生跟阿妙闹分手的那个冬天出奇的冷,阿妙的母亲肝癌晚期,医生说老人没有几天活日了,阿妙说更生你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我妈闭上眼好让她安静地走。更生绝情地说,那是你们家的事,跟我不相干。阿妙说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更生就很无耻地说,你现在看清还不算晚。他逼她最终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母亲在阿妙签字的雪夜永远离开了她…… 暗处的女人死于难产。而那个孩子却命大地活了,又是一个女孩,更生托着这个涕哭不止的孩子找到了阿妙,他相信她会管这个孩子。他说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可是我弄不了这个孩子,你帮帮我吧,孩子是无辜的。阿妙本想她是与这孩子全无关系的,可是孩子的哭有着非凡的穿透力,她犹豫着,而他说的一句话让她放不下这个孩子,他说如果你不管,这孩子肯定就死在我手里了。那个孩子就无望地用小手抓挠着她的衣角,她想她无论如何也应接过来

看。而她接过来就放不下了,那个孩子很乖地停止了涕哭,她用小耳朵贴紧了她的胸怀,倾听她心里的意思,她说我帮你带一段时间,你给这个孩子找个保姆吧。她开始侍弄这个孩子。他是每天都要来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带了忏悔的心面对阿妙的善良和宽厚的,他收敛了他人性里的恶,这让阿妙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他浪子回头了,女人总是自以为是地把错觉当成意愿里的真实,这自以为是最终害了她。她不该草率地与他复婚,这草率在一年后让她付出的差不多就是生命的代价了,她没有想到他竟然用那个暗处女人留下的钱养了一个妓女……这事情被揭出来时她简直为他感到无地自容,她自杀的那天,他被清除出去了,这消息由同事说给她的时候,她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这是在春天,有一些芽子正在出生,有一些芽子已经死去,就像我们心中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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