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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已经出版《时间之夜》,侦探推理小说《危机四伏》《狭路相逢》悬疑恐惧小说《守身如玉》、悬疑推理小说《大吃一惊》、犯罪心理小说《大毒枭自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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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琴记  

2006-02-15 20:3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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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侯玄在藤矢初老师家的钢琴演奏会上)

 

儿子痴迷钢琴缘于小时候看《猫和老鼠》,后来有一天,在三联书店去听郎朗的讲座,郎朗说他喜欢钢琴就是缘于看《猫和老鼠》。儿子窃喜,回家跟我说,谁家父母急于让孩子爱上钢琴就先让孩子看《猫和老鼠》吧!这招特灵!现今,儿子侯玄师从藤矢初老师学琴,最近攻坚的曲子是《匈牙利狂想曲NO.6》……< xmlnamespace prefix ="o" ns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

 

 

《学琴记》

胡玥

 

 

在我们的内心,总是深怀着一些遗憾的。

人的一生,有过无数的梦想,总有一些是实现不了的,那实现不了的,就变成遗憾一直梗在一生的路上,它们是你通过努力也无法跨越的,因为不是所有的事情一努力就能成功,有一些事要有天赋和机运。

小的时候,我妈的一个同事会拉小提琴,他拉的《梁祝》曾深深地打动了我。我一直以为我只要学一定也能学会。

教我们音乐的女老师是一个独身的老姑娘。她的墙上挂着一把破旧的小提琴,不知是谁送给她的,我一直猜想可能那是爱情的信物,她的早前早前的男朋友送的吧?女老师40岁了还没嫁人,我暗想可能就与这把琴有关呢!老师偶尔看那把琴的时候,眼里老是转出泪来,做学生的不敢多问。终于,她在40岁生日过后,经人介绍决定远嫁山东,她可能想通了,老来找个伴吧,而且是远远地找了个伴儿。

她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把她的那个破旧的小提琴送给了我。

当时我特高兴无缘无故得了一把小提琴,长大了才理解那女老师其实是把万千的不舍和伤情遗下了,她不愿带上旧有的一切开始那漫漫的新的生活。

她的那把破旧的小提琴是我的音乐家梦的昙花一现。我每天放学都会在琴弦上胡乱地拨来拨去,拨得我妈以及邻家都很心烦,出于不得已,我妈说,我给你找个老师教教你吧。

妈把拉梁祝的同事找来当我的老师。跟他一学我才知,拉琴要多枯燥有多枯燥,胳膊、手、肩膀全是酸痛酸痛的。而且没到一个月,我就打退堂鼓了,我觉得我不是搞音乐的那块料儿……

我的音乐家的梦就这样夭折了。

岁月在长。我对当年草率地放弃了学琴一直心有不甘。但这不影响我对音乐的喜爱。

一个人的岁月里,有音乐和诗歌相伴。音乐和诗歌,它们使一个人在混浊的尘世保有一份真纯和洁白。保有一副醒身醒世的模样。

然后,带着诗歌和音乐找到自己的爱情。

一个女人,拥有了这么多,真的该很满足了。

可是,一些旧梦常常会覆盖新梦。它们是你血液里的潮起潮涌。它们不退,一直潜在血液里。

当我怀了小宝宝的时候,我买来许许多多的音乐给他听。许多的妈妈都像我一样,把自己实现不了的梦转嫁给小宝宝,仿佛他是你的来生,一切未实现的愿望,小宝宝都会来得及为你实现。

我不得而知,在母腹海洋之中的宝贝们,初聆那音乐,是不是就像海风在吹?

很早以前,看过皮德斯特鲁普的一副漫画,一双父母将一个小儿捉至钢琴处,双手强迫地按住那小儿坐到琴登上,小儿的面孔是万千的不乐意,他被强扭在那里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漫画里的小儿每天不得不被这样按在琴登上,小儿有一个长大的过程,这个过程的初始虽说是强迫的,但,后来却是习惯成自然了,及至到后来,他每天不由自主地要做到琴登上弹啊弹的,那对夫妇也已年长了许多,他们最初的望子成龙的心早被无休无止的钢琴声给扰烦的无以为忍了,他们塞住自己的耳朵以期把那些音乐堵到外面去,实在堵不住,他们就开始劝长大了的儿子离开琴登干些别的,而他的儿子除了弹钢琴其它什么都没学,他只能以弹钢琴打发自己的一生……

儿子四岁的时候,搞作曲的爷爷和教钢琴的大伯都铆足了劲儿要把自己年深月久积累的那点本事传给他们这唯一的孙子和侄子,可是,儿子圆头圆脑地在钢琴处新鲜了不到一个月,弹了个四小天鹅,再想让他胖头胖脑地坐到琴登上真是痴心妄想了。爷爷和大伯捉过他几天,后来也没劲捉了,看着爷爷、大伯和儿子这三代,想起了那漫画,私下里窃笑,终于不想使漫画里的故事变成我们家的故事,所以任其自然地去了!

儿子喜看动画片《猫和老鼠》,每天都在木地板上笑得前滾后翻的,后来发现儿子几乎反复看的都是《猫和老鼠》里汤姆弹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NO.2》,而老鼠杰瑞顽皮地给汤姆不停地捣乱……音乐竟然就是在杰瑞和汤姆的顽皮和嬉戏里进入了儿子的心田……

他记牢了这支曲子,有钢琴的地方,他会走过去,凭记忆里的谱子不成调地弹几下。后来,他找遍了各个书店,专门想翻找到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NO.2》……

家里没有买钢琴的时候,儿子会风雨无阻地每天放学以后到新世界的琴房里去练琴,夫不放心,便每日一同前往陪着他……

每日回家的时候,都要过崇文门的那个十字口,在十字口的东北角上,有一个烧烤店,两个人会在冷呵呵的冬日的夜里吃两串烤肉补充一下能量。每次,都跟一个醉鬼遇,醉鬼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醉鬼,他是自己给自己解嘲自称醉鬼,因为他是开公交车的,每天收车之后便到这儿小喝几杯,喝至微醉,从不见他要烤肉,只就两串烤大蒜……

在冬日冷的夜风中,那个烧烤店和那个醉鬼竟成了夫和儿子每日的一份牵扯了,倘若练完琴回家,若没有见风中立在烤肉店门口的醉鬼,两个人的心里一定就空落落的……

一个人,只有他真心喜欢做一件事的时候,他才能做到最好。甚至什么样的困难他都能克服,因了这一个冬天风雪无阻的考验,我们终于决定为儿子买一架钢琴……

家里有了琴,就不用再在寒冷的风中穿行了。那天,最后一次在新世界的琴房去练琴,回家的路上,夫和儿子都心生了要请醉鬼喝杯酒吃几串烤肉的念头。什么都不为,只为这每日都能有的一见,只为大家彼此都是陌生的熟人……

醉鬼那日跟夫喝得兴高采烈。儿子将烤肉递给醉鬼伯伯,他偷偷地吃了醉鬼伯伯的烤蒜……临分手的时候,他拍着儿子的头说,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好了伯伯亲自开车带着你从北京城的这边转到北京城的那边……

儿子在家里练琴的时候,会时常问一句,不知那个醉鬼伯伯还去那个烧烤店吃烤蒜不?

我问儿子,那个醉酒伯伯为什么不吃烤肉单吃烤蒜?儿子说,那个醉鬼伯伯是舍不得啊……

儿子的回答让我有了一份心动。我想,这是儿子学琴过程中的一种人生的遇,生活会教给他许多,这意义远超过学琴本身……我的内心有了一份欣慰,因为儿子会慢慢地懂得:音乐之外,人生之中,会有万千的忧、虑和牵挂……

儿子的琴声,竟让我们时常牵挂着一个陌路里相遇的醉鬼。

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那个烧烤店想看看醉鬼,而那个烧烤店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已被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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